小学音乐课上,阳光斜照,稚嫩的歌声与窗外飞过的红蜻蜓交织,它振翅的轨迹像极了我们初识音符的笨拙,却带着对旋律最纯粹的向往,跟着老师拍手、哼唱的日子,翅膀是童年的轻盈,歌是心底最初的回响,红蜻蜓飞走了,但翅膀与歌的旋律,永远留在了时光的褶皱里,成为记忆里最柔软的翅膀。
音乐教室的木窗总是擦得亮堂堂,春末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铺出块块金斑,空气里飘着新翻泥土的潮气,还有钢琴键上淡淡的松香味,三年级那年的音乐课,老师教我们唱《红蜻蜓》。“晚霞中的红蜻蜓,你在哪里啊?童年那幅画,从记忆中慢慢走来了……”她一边弹琴,一边用红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只展翅的蜻蜓,翅膀薄得像半透明的纱,尾尖轻轻翘着,像在问我们:“你们见过这样的红蜻蜓吗?”
那时我们哪见过真正的红蜻蜓?课本上的插图是暗红色的,老师的粉笔笔画得有些笨拙,可我们却盯着那只蜻蜓发呆,仿佛它下一秒就会从黑板里飞出来,落在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尖上,音乐老师姓林,总是穿着碎花裙,说话像她的琴声一样温柔,她让我们闭上眼睛,“想象自己就是那只红蜻蜓,飞过稻田,飞过小溪,飞过外婆家的竹篱笆……”于是我们真的闭上了眼,小手在身侧轻轻扇动,有人还偷偷笑出了声,大概是觉得自己“飞”的时候差点撞到同桌的胳膊。
后来我们才知道,红蜻蜓真的会出现在夏日的傍晚,放学路上,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粉色,就有那么一只红蜻蜓,慢悠悠地跟着我们走,一会儿落在田埂上,一会儿掠过路边的狗尾巴草,我们不敢去抓,只是远远地看着,它翅膀上的纹路在夕阳下闪着光,像林老师在黑板上画的那样,有胆大的男生捡了根树枝,学着老师的样子在空中比划,嘴里哼着“晚霞中的红蜻蜓”,结果被树枝绊了个踉跄,引得大家一阵哄笑,红蜻蜓却受了惊,“嗡”地一下飞走了,只留下我们望着它消失的天际线,心里空落落的。
林老师好像知道这件事,下一节音乐课,她没有再教新歌,而是拿出一个音乐盒,轻轻拧动发条,盒子里飘出《红蜻蜓》的旋律,叮叮咚咚的,像蜻蜓翅膀振动时的声音。“你们说,为什么红蜻蜓要跟着我们走?”她问,教室里静悄悄的,没人说话,她自己笑了笑,“因为它也想念小时候啊,想念在音乐课上,假装飞翔的日子。”那天我们没唱歌,只是跟着音乐盒的旋律,轻轻哼着,眼睛偷偷瞄着窗外,盼着那只红蜻蜓能再飞回来。
后来我们毕业了,小学音乐教室的窗台还是亮堂堂的,只是换了一批更小的孩子,有次我路过学校,听见里面传来稚嫩的歌声:“晚霞中的红蜻蜓,你在哪里啊?”我停下脚步,看见林老师还在讲台上,碎花裙和当年一样,黑板上又画了只红蜻蜓,翅膀还是薄薄的,尾尖轻轻翘着,阳光照进来,那只蜻蜓好像真的在飞,飞过我们的童年,飞过那些跟着红蜻蜓哼唱的午后,飞进每一个长大后的梦里。
原来有些旋律,从来不会消失,就像那只红蜻蜓,总在我们记忆的天空里,扑棱着翅膀,带着小学音乐课上的阳光、松香和笑声,轻轻说:“你看,童年一直在飞呢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