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的记忆里,总有一件东西会发光——于我而言,那道光来自客厅角落的木制摇摇马,它不是最华丽的玩具,却带着最温柔的魔法:当小手握住弯曲的马颈,小脚轻轻一蹬,木马便“咯吱咯吱”地摇晃起来,一串清脆的童谣像泉水般叮咚流淌,瞬间填满了整个童年。
这匹摇摇马是五岁生日时爸爸送的礼物,那时的它还带着木头的清香,棕色的马身被漆成温暖的奶白色,马鬃是柔软的橙色毛线,尾巴用红色的布条编成小辫子,马头上的两只玻璃眼睛黑亮亮的,像藏着星星,最特别的是马背上的一个小按钮——只要轻轻按下,内置的音乐盒就会响起《小星星》的旋律,叮叮咚咚,像月光洒在琴键上,又像妈妈哼了无数遍的摇篮曲。
起初我总爱在妈妈怀里,指着摇摇马说“要”,爸爸把它抱回家时,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鬃,又按了下按钮,当音乐响起,我咯咯地笑起来,伸出小手抱住马脖子,把脸贴在光滑的木头上,再也不肯松开,从那天起,它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。
每天午后,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客厅地板上,我会爬上摇摇马,小脚用力一蹬,木马便开始左右摇晃,我随着节奏晃动身体,嘴里跟着音乐盒里的《小星星》咿呀学唱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有时摇得太快,木马会“咯吱咯吱”地大声抗议,我就放慢速度,像牵着匹真正的小马,在草原上慢慢踱步,妈妈总坐在沙发上织毛衣,看着我笑,手里的毛线针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和木马的音乐、我的歌声混在一起,成了家里最安心的背景音。
有一次我发烧,躺在床上没精神,妈妈把摇摇马搬到床边,让我抱着它,我按着按钮,《小星星》一遍遍地响,木马的木头温温的,像妈妈的手,我迷迷糊糊地听着音乐,闻着木头里淡淡的松香,感觉好像坐在真正的马背上,妈妈牵着我的手,在春天的田野里走啊走,风里都是青草的味道,那天下午,音乐响了很多遍,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吵,反而像被温柔地包裹着,连发烧都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
再大些,我摇摇马的速度越来越快,木马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,马鬃也缠成了小结,可音乐依旧清脆,我会把故事书放在马背上,一边摇晃一边看,想象自己是骑着白马的骑士,去森林里探险,去海边找贝壳,有时邻居小朋友来家里玩,我们抢着骑摇摇马,音乐盒被按了又按,童谣声此起彼伏,客厅里充满了我们的笑声,木马就在笑声里,摇过了无数个黄昏。
后来我长大了,有了更多新玩具:会跳舞的机器人、能变形的汽车、堆成山的积木,可我还是最爱那匹带音乐的摇摇马,它被放在阳台的角落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可只要按下按钮,那熟悉的《小星星》依旧会响起来,叮叮咚咚,像时光倒流,把我拉回那个坐在妈妈怀里、摇晃着木马唱歌的下午。
前几天,妈妈翻出了这匹摇摇马,用清水把灰擦掉,马鬃被梳得顺顺的,红色的尾巴小辫子依旧鲜艳,我抱着它,轻轻摇晃,音乐响起,眼眶突然有点热,原来有些东西,从来不是普通的玩具,它是童年的摇篮,是妈妈的怀抱,是那些被音乐和摇晃包裹的、闪闪发光的日子。
我的小侄女也爱上了这匹摇摇马,每当她骑在上面,小脚一蹬,音乐响起,我都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,原来,带音乐的摇摇马摇动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木马,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,是藏在叮咚声里,永不褪色的温柔与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