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青灰色的山路像一条被揉皱的丝带,缠在墨绿的山腰上,我背着无人机踏着露水出发时,背包里的音响正循环播放着一首没有歌词的钢琴曲——旋律是前几天在山脚下的老茶馆里,跟着阿婆学的采茶调改编的,清亮里带着点山风的涩。
山路越走越陡,起初是平整的石板路,后来变成被落叶覆盖的土径,再往上,得抓着岩壁上的藤蔓才能挪动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发烫的石头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我停下脚步,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喘气,风从山谷里涌上来,带着松针和湿土的味道,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单调得像没上弦的陀螺。
忽然,我想起背包里的无人机,架好它,螺旋桨嗡嗡转起来,机身轻颤着浮向半空,屏幕里,山路像一条慢慢舒展的绸带:刚才走过的石板路成了灰色的细线,脚下的溪流闪烁着碎银般的光,再远些,是梯田一层叠着一层,嫩绿的禾苗在风里摇,像大地铺开的绿绒毯,我调整高度,无人机掠过一片竹林,竹叶在风中翻飞,绿浪里突然闪过几只褐色的鸟,扑棱棱地往更高处飞去。
“要放音乐吗?”我对着无人机的麦克风轻声说,音响早已连着手机,按下播放键,那首采茶调改编的钢琴曲顺着信号飞向云端,旋律在山谷里荡开时,我看见竹林里的鸟儿似乎顿了顿,接着又飞了起来,翅膀扇动的节奏,竟和音乐的节拍悄悄对上了。
无人机继续往上飞,山路越来越窄,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,耳机里,钢琴曲的旋律渐渐加入了一些弦乐,低沉而温柔,像山风在耳边絮语,我跟着无人机的视角看:山坳里升起了炊烟,青灰色的烟柱袅袅绕绕,和雾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烟,哪是云,忽然,烟柱下出现几个小小的红点——是村里的孩子,背着书包往山上走,看见头顶的无人机,都停下来仰着头挥手,其中一个孩子大声喊了句什么,风把声音吹得断断续续,但我知道,他们在喊“看无人机”。
音乐到这里,突然插入了一段清脆的口哨声,是我在路上遇到采药人时,他即兴吹的调子,我把这段声音剪进了旋律里,口哨声和钢琴、弦乐交织在一起,带着山野的粗粝和人的温度,在山谷里流转,无人机飞过孩子的头顶,他们仰着小脸,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脑袋,书包上的挂铃铛叮铃铃地响,像给这段旋律配上了天然的打击乐。
终于到了山顶,云雾在脚下流动,远处的山峦像淡青色的水墨画,蜿蜒的山路在无人机镜头里,终于变成了一条完整的、发光的丝带,从山脚一直铺到眼前,我关掉音乐,山谷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声和无人机的螺旋桨声,可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还在空气中飘着——是刚才的旋律吗?还是孩子们的笑声、采药人的口哨?
下山时,我没有再放音乐,但耳机里,似乎还响着那段钢琴与山野的协奏曲,山路依旧崎岖,脚步却轻快了许多,原来,无人机不仅能飞越山川,还能把人的声音、自然的声响,编织成云端的音符,落在这条古老的路上,让每一块石头、每一片叶子,都听见了属于山野的歌。
后来,我把那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和音乐一起剪成了短片,视频的最后,是孩子们挥手的画面,背景是蜿蜒的山路和流动的云;音乐渐弱时,只剩下山风,像一声轻轻的叹息,又像一句温柔的“再见”。
山路依旧在,无人机飞过,音符落下,这条沉默的路,有了自己的心跳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