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苍苍的老爷爷驱赶着一群白鹅,鹅羽轻摇,在乡间小路上划出柔和的弧线,口中哼着悠扬的赶鹅谣,调子随清风起伏,像溪水般清澈,白鹅伸长脖颈应和,翅膀拍打出细碎的浪花,与歌谣的韵律相和,老爷爷的歌声里藏着岁月的温柔,眼神专注而慈祥,与鹅群的嬉闹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乡土画卷,那悠扬的调子裹着泥土的芬芳,让路过的风都慢了下来,一同沉醉在这宁静的田园时光里。
晨雾还没散尽时,村口的老槐树下,总能看见老爷爷赶着鹅群慢慢走过,他佝偻着背,像村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,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,粗布褂子的袖口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皮肤,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,从不真的挥向鹅群,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地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——那是他和鹅群之间独有的暗号。
而最让人驻足的,是他嘴里哼唱的歌谣,那调子不高亢,也不婉转,像村口小河的流水,叮叮咚咚,带着泥土的芬芳,又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,歌词是他自编的,没什么章法,全是眼前景、心头事:“小鹅儿,莫贪玩,跟着爷爷回家转;池塘里有小鱼,草地上有青草,吃饱了睡个安稳觉……”声音沙哑,却像浸了蜜,混着清晨的露水,轻轻飘进人的耳朵里。
鹅群像是听懂了这歌谣,十几只白鹅排着队,雪白的羽毛像一团团移动的云,长长的脖子弯成优雅的弧度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,嘎嘎的叫声里带着几分慵懒,它们不紧不慢地跟着老爷爷,偶尔伸长脖子啄一口路边的嫩草,又赶紧追上去,生怕落下了,领头的总是一只最肥硕的大白鹅,昂着脑袋,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,偶尔回头“嘎”一声,像是在回应老爷爷的歌谣,又像是在催促后面的“士兵”跟上。
老爷爷的鹅群,是他半辈子的伴,年轻时,他赶着鹅去镇上卖鹅蛋,鹅蛋换回盐布,养活了一家老小;后来儿子女儿去了城里,老伴也走了,这鹅群就成了他的“孩子”,他每天天不亮就赶着它们去池塘边,看着鹅们扑腾着翅膀扎进水里,把清澈的池塘搅得泛起一圈圈涟漪,他就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,继续哼他的歌谣,歌词里开始有了孙子的影子:“小孙子,爱馋嘴,爷爷给你留鹅蛋;等他长大了,也来赶鹅群,歌谣接着往下唱……”
村里的小孩们爱跟着老爷爷和他的鹅群,他们觉得老爷爷的歌谣比电视里的儿歌好听,鹅群也比城里的宠物有趣,孩子们围在老爷爷身边,学着他的调子哼唱,鹅群也不怕生,偶尔会伸长脖子用嘴蹭蹭孩子们的手背,惹得一阵嬉笑,老爷爷看着孩子们,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开,手里的竹竿也挥得更轻快了,歌谣里多了几分欢快:“小鹅儿,和小娃,一起长大不分开;村口的槐树会结果,池塘的水会变暖,日子就像歌谣甜。”
傍晚的霞光染红半边天时,老爷爷赶着鹅群往回走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老爷爷的影子佝偻着,鹅群的影子像一团团移动的棉花糖,歌谣声渐渐低了,混着鹅群的嘎嘎声,混着晚风穿过稻田的沙沙声,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,老爷爷把鹅群赶回院里的鹅棚,往食槽里添上玉米糠,又给它们添了清水,这才坐在门槛上,摸出烟袋,一边抽着烟,一边轻轻哼着那首熟悉的调子。
老爷爷的赶鹅谣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复杂的旋律,却像村口的老井水,清冽又甘甜,它唱的是日复一日的平凡,是对鹅群的疼惜,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,也是对岁月的温柔接纳,多年后,村里的孩子们或许会忘记老爷爷的名字,但一定会记得那首赶鹅的歌谣,记得那个佝偻的身影,和那一群像云朵一样的白鹅,因为那歌谣里,藏着一个老人最质朴的守望,和一段永远不会褪色的乡村记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