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皮袄裹着牧人的体温,也裹着一段沉寂的时光,当指尖拨动琴弦,粗粝的羊毛间便流淌出悠扬的琴音,像山涧溪水,漫过风雪,拂过炉火,琴音里是草原的辽阔,是马蹄的疾驰,是阿妈哼唱的童谣,它穿过岁月的缝隙,在羊皮袄的褶皱里扎根,成为游子心中最柔软的乡愁,每一次弹奏,都是与故土的对话,让漂泊的灵魂在琴声中找到归途。
衣柜顶层,静静躺着一件羊皮袄,棕褐色的毛色已有些褪旧,像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旧书页,却依旧柔软得像一捧云,每次拉开衣柜,那股混着阳光、青草和淡淡樟脑的味道就会漫出来,裹着我,像妈妈的手轻轻拂过脸庞,这件羊皮袄,是我童年最暖的襁褓,也是妈妈藏在毛绒绒里,为我一生的音乐,缝下的第一颗纽扣。
妈妈年轻时是草原上的“百灵”,她不会识谱,却能对着风唱,对着草唱,对着羊群唱,我记事时,她的歌声就像草原上的河流,流到哪里,哪里就活泛起来,冬天的夜里,北风卷着雪粒子砸窗,妈妈就穿着这件羊皮袄,把我整个裹在她怀里,像揣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,羊皮袄的毛蹭着我的脸,痒痒的,暖暖的,她的声音就从那片暖融融里飘出来:“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遮窗棂……”调子不高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草原上空的云,慢悠悠地飘,我听着听着,就蜷在她怀里睡着了,梦里全是羊皮袄的香和妈妈哼不完的歌。
后来我长大些,跟着妈妈去牧羊,清晨的草原还笼着一层薄霜,妈妈把羊皮袄往我肩上一披,说:“冷就裹紧,妈给你唱个热闹的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歌声就跟着羊铃铛一起响起来:“羊儿羊儿慢些走,吃了青草再回头;阿妹跟着阿妈后,牧歌飘过小山头……”她的声音清亮亮地划破晨雾,羊群都像是听懂了,慢悠悠地跟着她的调子走,我踩着她的歌声,在草地上打滚,羊皮袄的毛沾满了草籽和露水,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暖的衣裳,妈妈说:“音乐啊,就像这羊皮袄,裹着你,就不怕冷了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妈妈的歌,比任何衣裳都暖和。
我上中学时,要去县城读书,临行前,妈妈把羊皮袄翻出来,仔仔细细晒了三天太阳,夜里,她坐在灯下,用针线把内衬缝了又缝,嘴里还念叨:“城里的风硬,裹上这个,比啥都强。”我摸着羊皮袄里细密的针脚,突然发现内衬上多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妈妈用蓝线绣的几句歌词,是她常哼的那首《牧羊曲》:“羊皮袄,暖烘烘,阿妈的歌声在风中……”针脚歪歪扭扭,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心上,我把羊皮袄紧紧抱在怀里,好像抱住了整个草原,抱住了妈妈所有的温柔。
大学毕业后,我成了音乐老师,第一次站在讲台上,紧张得手心冒汗,看着台下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,我突然想起妈妈穿着羊皮袄在草原上唱歌的样子,我深吸一口气,轻轻哼起了妈妈教我的那首《牧羊曲》,歌声落下的瞬间,有个小女孩举手说:“老师,你的歌里有阳光的味道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妈妈当年的话:音乐



